
北京长大,英国学计算机,美国学飞行,
加拿大首个中国籍管制员。
她叫马睿沙,一个"极端且幸运的浪漫主义者",
一个在男性主导的行业里,用非母语指挥飞机起降的华裔女性。

01 再大的理想,也得从搬砖开始
十八岁,马睿沙去英国读计算机。
标准的好学生剧本——好专业、好工作、好人生。但她知道,这些东西从没真正打动过她。
“我是个极端的浪漫主义者。很小就想看更大的世界,体验爱,理解人性,用一技之长去正向地影响这个世界。”
抱着这个念头,她成了程序员,然后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。

“本想参与技术革命,结果每天干的是优化视频解码、调广告推送……意义感?不太够。”
二十多岁,迷茫。换公司、换行业、换国家,黑暗里到处乱撞。撞多了,慢慢清醒:
“再大的理想,也是一块砖一块砖铺出来的。宏大的梦想,也得先低头搬砖。”

02 怀孕的时候,她决定去考空管
正琢磨“下一步往哪走”时,空管走进了她的视野。
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,是一个意外的转折——她怀孕了。
“我需要一份很稳定的、能扎根的、高薪的、休息时间多的工作。空管很符合。”

从技能上来说,空管也比飞行更适合她。
“飞行是点对点解题。空管是下大棋——预判、统筹、避冲突。这种全局掌控感,我擅长,也享受。”
更重要的是,这份工作每天都能给她最直接的反馈。
“让千万旅客安全落地,回家吃年夜饭,赶到病床前告别,和久别的人重逢——这不是最大的意义吗?”
一个浪漫主义者,找到了属于她的天空。

03 七百挑一,再淘汰一半
真正坐进哈利法克斯的塔台,她等了近三年——大部分时间耗在等那张枫叶卡上,中途还撞上了疫情。
但二十多岁那些跌跌撞撞,反倒给了她一种底气和松弛感。
“试试呗,做不成这个,做别的也行。”

空管的筛选出了名的残酷。
每700个申请者里,只有一个能拿到培训席位。培训后,再淘汰一半以上。
睿沙的十六个月,已经是急速模式。对大多数人来说,这个周期是两三年,且随时可能被叫停。
“光是想想那些沉没成本,就够把人压垮了。”
最难熬的是培训后期。公司故意不管,把你扔进最高压的环境里——自己扛,自己判,自己指挥。
04 一边哺乳,一边培训
十六个月的培训,已经够熬人了。
但睿沙身上还扛着另一副担子——她一直在哺乳。
孩子一岁多了,按理说可以断奶。可她选了一条旁人眼里有点自私的路:继续喂。
理由简单到近乎粗暴:“喂奶他就睡,他睡我就能学。”

模拟机考试那一周,实在腾不出手。她让丈夫把孩子带走七天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宝宝超过四十八小时。
代价来得比她预想的更直接:涨奶。
“疼,还得花时间泵。但我对累和疼不太敏感,因为在做对的事,就没觉得多难。”
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,是一个女人在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里,独自消化着身体的反噬,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愿意。

05 雅思8.5,频道里还是紧张
雅思8.5,标准通话信手拈来。
但真正坐进塔台,发出第一句指令的那一刻,还是怕。
“飞行员说的很多是非标准通话,飞得也不像模拟机里那么标准。撞了就是撞了,不是电脑里两个图标的重叠。”
尤其特情和紧急情况下,漏听一个词,少说一句话,后果可能很严重。

起初,同事在旁边“喂话”,她重复一遍。但没过多久,就得自己拿计划、下判断。
“我在频道上说过幼稚的表达,内耗一晚上,觉得全世界都听到了。”
后来她想通了。
“只要我不笑话自己,没人笑话我。”

06 塔台上的马睿沙
空管这行,对女性并不宽厚。女性管制员,占比不过一成。
“排班最要命。夜班、周末、节假日全赶上,孩子小的妈妈根本转不开。”
男人很少在这件事上纠结,女人不行。身体、家庭、事业,每一种选择,都得自己掂量。
好不容易坐进塔台,另一道隐形的关卡又来了。

女空管曾经被质疑能力,如今这种轻视换了一张更微妙的面孔。
“飞行员大多是男的,听到甜美女声就想抖机灵。他们更爱跟女管制员提请求,觉得我们好说话。犯了错,也更容易被记住——就那个女的嘛!”
睿沙不躲,也不恼。
她用指令的准、语气的稳、应答的快,一寸一寸地建自己的位置。
天地之间,电波之上,她不是“那个女的”。
她是马睿沙。

07 被温暖的瞬间
工作一年多,趣事攒了不少。
当地有个飞行员口吃,一紧张就卡壳。同事让他立刻起飞,他回了个“no, no, no, no problem”——重复太久,时机过了。同事叹口气:“算了。”
但真正戳她的,是那些电波里流动的温度。
“有人遇到紧急医疗,别的机组主动减速盘旋让道。菜鸟飞懵了,教员在频道上手把手教。我第一次单飞出状况,频率里也有人鼓励我,还有空管跟我道歉。我们因为同一种热爱连在一起——这种感觉,我特别上头。”
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小愿望:在频率里说中文。

最接近的一次,顺丰货机飞抵哈利法克斯,她特意让同事把通话留给自己,就为了跟对方说一句中文。
今年春节,有飞友认出了她的声音,在频率里道了声“过年好”。
“那一瞬间,像被人隔空抱了一下。”
作为加拿大首个中国籍管制员,睿沙希望自己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个小小的坐标。
“有中文飞行员飞过我这里,一定要用中文跟我打招呼啊!”
声音穿过电波,总会抵达该抵达的地方。

08 你终将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
采访最后,我们问睿沙:如果有个年轻人正迷茫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,你会说什么?
想了很久,她回:“你终将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。”
不是鸡汤。
“别轻视天赋,别抱怨运气,也别认命。每天那些微小的选择——好好吃饭、学点东西、读几页书、自省一下——都是在为你未来的版本投票。”
“投得多了,你就走进了一条没法轻易转弯的路。迟早有一天,你会成为你该成为的那个人。”

她在小红书写自己的故事。从程序员到塔台,每一步都很真诚。
慢慢聚起了一群人。有人问转行难不难,有人好奇怎么考。她一个个回答,也把频率里那些好笑的、温暖的事记下来。
写着写着,发现那些字也在帮别人,帮站在十字路口的人,看见一盏灯。

09 答案藏在每一天的日常里
回望她自己这条路:中国、英国、美国、加拿大。
每一个看起来像转折的大决定,其也都是无数个微小的日常选择铺出来的。
她选择了喜欢自己的名字。
选择了相信浪漫。
选择了在最需要稳定的时候去做一件最需要定力的事。
选择了出洋相之后不笑话自己。

选择了在塔台上用中文等一架来自祖国的飞机。
选择了在一个男性为主的声音场域里,用自己的声音说话。
哈利法克斯的塔台,清晨五六点。她常端着咖啡,看日出从跑道尽头升起来。
“真棒,一天又要开始了。”
如果你也站在某个路口,希望马睿沙的故事能给你一点点勇气。
因为答案往往就藏在每一天,那些微小的选择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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